-Part.24-
鼓噪。
一次又一次的，心脏如爆裂般的鼓动连结身体的剧震一同扩散。
暗撑开手用力扣于胸前，掌下带着些许脏污的白色亚麻布似被撕碎了揉结入手心，收紧再收紧，祈盼如此便能平息那如雷的律燥。
绵长而深澈的喘息，耳膜似也与心脏一同承受了压迫，轰鸣声和着沉重的闷涨却唯独放大了起搏，像是夹带着尖利倒刺的荆棘，挣脱不开，任其缠卷回绕，让那细密的刺如契子般延着筋络绵延。
腥甜又一次地冲至喉口，即使竭力压制，零星的血沫仍是喷溅而出。暗在一片赤雾中看见盗贼划开的嘴角，催动着记忆中狰狞的笑靥与未散的粉尘狠狠交叠在一起。
——就像是个恶梦，即使在充斥着铁锈味的唇腔里转辗了几千几万次，却始终挥之不去。
呼吸一窒，暗捂紧嘴猛咳，血水自指缝猖狂地漫溢。踉跄几步勉强退开，身体激烈的筋挛让其痛苦地蜷伏。
然而盗贼并未趁着优势进一步逼袭，短剑斜倾倒映出妖异的眸，一滴两滴，尚留有余温的粘腻自那人紧捂的指尖不可抑止的喷溅。莫良裂开唇角无声地笑，零星的血渍让舌辨出了希冀的甘甜，金瞳因这一感知有了一瞬的涣散，然后缓慢滑落至痛苦地弯下身体的法老王。
“……就是这样……”敛声低喃，像是茫然了许久突然醒悟般，不断重复着。
莫良笑出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无形的事物强自抑制，又突地屈背以手掩面，猖狂的笑才似是从那不停颤动的身体内爆裂一般倾泄而出。
皮靴踏上匍伏之人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其踢翻于地，盗贼俯身揪住对方染血的衣襟用力把他提至眼前。
赤色的瞳眸亦已半带涣散，粗鲁的动作让暗本能地伸手强扣于盗贼贲张的脉门，却在下一瞬失了力道，颓然垂挂。
“我发誓过的，法老，终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这样子跪伏在本大爷的脚边。”金瞳眯将，捕捉到年轻的王眸中微弱的凝聚，唇角上扬了讽刺的弧度，“现在，这个愿望快要实现了。”
金器缠绕于臂叮咛的脆响，莫良移转视张反手将倒锥体纳入掌心。入手冰凉，却奇异地翻涌着闪逝的流莹，纯金切面似是吸纳了阴暗中所有的光亮延着其倾斜的侧表柔和而执着的映现。陷入这刹那的溢彩芳华，盗贼缄了口悠悠地吐叹。
“我和你不一样，对于所有的东西都被剥夺了的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那伟大的老子抢了我最重要的宝物，就是为了做出这些一无是处的器皿。”执掌着千年积木的臂膀倏然紧缩，哧笑泄出嘴角，“……不过他大概死也没有想到，原本可以助他后代永掌皇权的神器最后却成为了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致命的弱点。”
笑靥带了丝邪气，盗贼转向无从答话的法老，“而被我抓住了弱点的你，也就如此的不堪一击。”
——“不过也难怪，谁会想到，日落之神居然被一个长得像自己的男宠迷了心窍。”
未错过原已迷散的赤瞳瞬间的凌厉，莫良挑了挑眉角。
“伪善者所构建的皇权，果然还是就此消失的好，对吧……法老？”

意识越渐抽离，即使清醒地认识到这点，却仍无法阻止其更深地沦陷。
努力地想要寻回清明，视野倏而凝聚又于下一刻溃散，迷雾在眼前漫溢沉积如同记忆中盘根纠底的结，伴随着盗贼猖狂而狰狞的邪肆烙印下摇曳的吐叹。
之后，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然而就在所有的感知不受控制地隐没于混沌之时，一道声响微弱却清晰地滑过耳畔。
一如千万次徘徊于梦境中细碎的呢喃，轻易地便触动了心田。
——“另一个我……”
温软青涩，即使身处落拓的险境，唤着独特称谓的声响仍在尾音微微上扬了语调，每每都被自己听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来。
唇角裂开虚弱的弧度。
总是如此，陪伴于身侧。
总是如此，在一勾臂便能触到的距离对着自己绽开笑靥。
不同于自身的张扬与强势，那个人似是连气息都带着浅浅的清甜，些许的羞涩与温婉，那紫澈的眸光所满溢的温柔与坚定却不经意间的让人甘愿着陷落多少次的万劫不复。
伸出手去，指尖在黑暗的边缘勾勒成虚浮的镜像。
浅笑的人儿依然青涩而稚嫩，亦已在倾探的手臂得已触碰前溃散。
些微的清明，墨色的空间淹没所有，连带着那抹希冀的身影也一同吞噬。
不在。
不在。
狠力蜷紧。
指缝唯留空寂，坚硬的贝甲埋入肌理，却自始自终无法趋走积聚的虚晃。
……到底……已经和你离的多远了呢……
如掌纹般遍布的血痕迷眩了错综的记忆。
在那样悯离的镜像里，少年拉过自己的手细致地抵磨过掌心，抬起头来绽开氤氲的笑。
带着棱角的光晕旋转开来，少年的侧颜弥漫于视野。
瞌目，流连于记忆中的清音交织着黑暗里那执着的呼唤，一遍一遍响彻耳际。
他说，另一个我，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只有一个人。
他说，另一个我，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他说，另一个我，我们要一起战斗。
他说，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另一个我……
——我不想和你分开。
血瞳倏然撑大。

“嗯？”
挑开了眉，莫良敏感地捕捉到了些微的异动。
掌下原本沉静的躯体破除了先前的死寂，短暂的抽搐之后，染血的臂膀似是用尽气力般僵直地朝自己伸来。
惊诧在金眸的眼底晕开跌荡的涟漪，却在听清对方低不可闻的呢喃之后，转瞬即逝。
“还……”
残留着殷红血迹的唇吃力的蠕动，指尖病态地泛出力竭般纠结的扭曲。
盗贼臂间那倒锥金器边缘的棱光温润而幽远，一如记忆中的少年弯了眸子，巧笑焉然。
“还给……我……”
尖锐的拗痛慕地激颤了所有，王的血瞳沉淀着深可见骨的思冥，如困兽般发出凄烈的嘶吼。
——把伙伴，还给我……

TBC

.....老规矩....不许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