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斯坦尼斯拉夫-莱姆《救世篇》

2009-11-25 15:22:00

救世篇

By 斯坦尼斯拉夫·莱姆

舶良指玄/译自 Michael Kandel英译本

某日,造物者图尔组装了一台能制造任何以n开头的东西的机器。一切就绪后,他测试机器,要求它制造needles(针),还有nankeens(南京棉布)和negligees(宽便服),它都造了出来。而后他要求机器集中制造充满nepenthe(解忧药)的narghiles(水烟袋),以及种种narcotics(麻醉药),机器严格地执行了任务。图尔对机器的效能还不够确信,又要求它相继制造nimbuses(光轮)、noodles(面条)、nuclei(原子核)、neutrons(中子)、naphtha(粗汽油)、noses(鼻子)、nymphs(宁芙)、naiads(水仙女)和 natrium(钠)。最后这一种机器无法制造,图尔很恼怒,要求机器作出解释。

“闻所未闻”,机器说。

“什么? 就是sodium(钠)。知道吧,那种金属,化学元素……”

Sodiums开头,而我只能造以n开头的东西。”

“而在拉丁文中它叫natrium

 “瞧,老兄,”机器说,“要是我能制造所有语言中所有以n开头的东西,我就成了一个能制造以字母表中任何字母开头的任何东西的机器,你提出的任何东西无疑总会在某一种或另一种外语中找到一个以n开头的词。没那么简单。我没法逾越你程序的界限。所以没有sodium

“很好,”图尔说着就命令它制造Night(夜晚),它马上就造了出来——或许显得挺小,却是纯然的夜色浓郁。于是图尔请来他的朋友造物者克莱鲍修斯,向他介绍机器,给予它非凡的效能以充分的赞誉。克莱鲍修斯愈发不快,问图尔他是否也能亲自测试一下这机器。

 “请便吧,”图尔说。“但必须是n开头的”

N? 克莱鲍修斯说。“好嘛,让它造Nature(自然)。”

机器呜呜叫着,刹那间图尔的前院就塞满了自然学家。他们争吵,各自出版煌煌巨著,又被别的自然学家撕得粉碎;远处可见燃烧的柴堆,自然学的殉道者们在上面炙烤;雷声轰鸣,奇异的蘑菇形烟柱升起,所有人都在自顾自的讲话,没人听别人说,各式各样的备忘、诉状、法庭传票和诸般其他的文件充盈其间,另一边坐着一些老头子,发狂地在废纸上涂写。

“不赖吧,嗯?”图尔自豪地说。“不折不扣的自然,不可否认!”

而克莱鲍修斯并不满意。

“什么?这群盲流?你肯定不是想告诉我这就是自然吧?”

“那就再让它造点儿别的什么吧,”图尔连忙说。“随你想要什么。”有那么一会儿,克莱鲍修斯想不出要什么。沉吟半晌,他宣称要再给机器两个任务;要是它都能完成,他就承认它真像图尔说的那么好。图尔赞成,于是克莱鲍修斯要求造Negative(负的、反面的、否定的、消极的)。

Negative?!”图尔喊到。“世上有Negative这种东西吗?”

“当然,就是positive(正的、肯定的、积极的)的反面,”克莱鲍修斯冷静地答道。“比如消极姿态,比如一张纸的背面。现在别再假装没听过Negative了。好吧,机器,运转吧!”

而那机器早就开始了。起初它造出反质子,而后是正电子、反中子、反中微子,并还在继续,直到这些反物质开始形成一个反世界,像一朵幽灵般的云在他俩的头顶上熠熠闪光。

“嗯,”克莱鲍修斯不爽地嘟囔道。“这就是Negative?好嘛……为了不伤和气咱们就算它是吧……但还有第三个任务:机器,do Nothing!(双重含义,可理解为“制造‘无’”,也可理解为“什么都不做”)”

机器没有动静。克莱鲍修斯得胜般地揉搓着双手,图尔却说:

“好啊,你还等什么?你让它什么都不做,他就什么都没做呀。”

“纠正:是我让它制造‘无’,而它什么都没做。”

“‘无’就是什么都不做!”

“来嘛,来。它被要求制造‘无’,而它什么都没造,所以我赢了。因为我说的Nothing,我亲爱的、聪明的同事,不是你说说的那种普普通通的nothing,那种停滞与静止的结果,而是充满活力的、极具侵略性的‘无’,那完美的、独一无二的、无处不在的,或是说非实在的、终极的、至高无上的,在它极度自身的不存在中!”

“你在把机器搞糊涂!”图尔喊到。但突然间机器那金属的嗓音响了起来:

“真是的,你们两个干嘛吵成这样?是啊,我知道什么是Nothing,还有NothingnessNonexistenceNonentityNegationNullityNihility(以上皆为“无”的各种说法),这些不都是以n开头的么,就是在Nil(无,零)中的那个n嘛。那就再最后看一眼你们这个世界吧,先生们!它很快就不是这样了……”

两位造物者惊呆了,忘记了争吵,机器真的在制造“无”,方式如下:一个接一个,各样东西相继消失,不复存在,仿佛未曾存在过。机器弄没了nolarsnightzebsnocsnecsnallyrakersneotremesnonmalrigers(注:以上为作者臆造的曾经存在于世上的东西),虽说是在减少、取消和清除,机器却显得像是在添加、增长和加强,它又相继干掉了nonconformists(无规矩者)、nonentities(虚无)、nonsense(废话,无意义)、nonsupport(不赞成)、nearsightedness(近视)、narrowmindedness(心胸狭窄)、naughtiness(任性)、neglect(疏忽)、nausea(恶心)、necrophilia(恋尸癖)和nepotism.(裙带关系)。图尔和克莱鲍修斯所在的世界明显地变得稀薄了。

“天哪!”图尔说。“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别担心,”克莱鲍修斯说。“你看它并不是在制造普遍的‘无’,只是使以n开头的东西都消失了。从整个‘无’的意义上来说,这些以n开头的东西什么都不算,而你的机器,亲爱的图尔,也什么都不值!”

“别自欺欺人了,”机器说。“是,我开始清除的都是以n开头的东西,那只是因为我对它们相对更熟悉。而创造是一回事,消灭,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能制造任何乃至一切——一切就是一切——以n开头的东西,所以制造‘无’对我来说是小儿科。不到一分钟你们就将和其余的一切一并不复存在,所以快告诉我,克莱鲍修斯,我是不是可以不折不扣地执行程序给我的功能?趁还来得及。”

“可是——”克莱鲍修斯正欲提出抗议,却注意到就在那一刻的确又有许多东西消失了,并且不止是以n开头的。两位造物者不再为身边的gruncheonstargalisksshupopscalinatifactsthistsworchespritons(注:以上为作者臆造的曾经存在于世上的东西)所围绕。

“停下来!我收回这所有的!停下来!停!不要再造‘无’了!”克莱鲍修斯叫了起来。但在机器完全停下来之前,所有的brashationsplusterslarieszits(注:以上为作者臆造的曾经存在于世上的东西)都消失了。机器终于停住了。世界正呈现一幅可怕的景象。天空承受着最惨烈的后果:天穹中只能见到很少的、孤寂的点——从此不再有壮丽的worcheszits的踪影,它们曾妆点着地平线!

“伟大的高斯(注:Johann Carl Friedrich Gauss,德国著名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大地测量学家,历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啊!” 克莱鲍修斯哭喊。“那些gruncheons去哪儿了?我亲爱的、最宝贝的pritons呢?那些温柔的zits如今在哪儿?!”

“它们已经不存在、并且再也不会存在了,”机器冷冷地说。“我执行了,或不如说刚刚开始执行了,你的命令……”

“我让你什么都别做,而你……你……”

“克莱鲍修斯,别装得像个比你自己还傻的大傻瓜了,”机器说。“我本可以顷刻间就制造一个完全的‘无’,一切都会即刻不复存在,包括图尔、天空、宇宙和你——甚至还有我。这样的话还有谁说、还能和谁说我执行了命令、我是一台高能、高效的机器呢?如果说没有人能说给任何人,那时也不存在了的我,靠什么来证实我的本事呢?”

 “是,好嘛,咱放弃这个任务吧,” 克莱鲍修斯说。“我什么都不要求了,就求你一件事,亲爱的机器,把zits弄回来吧,没有它们的生活失去了全部魅力……”

“可办不到,它们是以z开头的,”机器说。“当然我能恢复nonsense(废话,无意义), narrowmindedness(心胸狭窄), nausea(恶心), necrophilia(恋尸癖), neuralgia(神经痛), nefariousness(邪的)和noxiousness(有毒的)。然而对于其他字母开头的东西,爱莫能助了。”

“我要我的zits!” 克莱鲍修斯怒吼道。

 “抱歉,没有zits,”机器说。“好好看看这世界吧,看那些巨大的、众多的孔洞如此地深奥难解,如此地充满着‘无’,‘无’如此地填塞着星球间无底的空虚,关于我们的一切都如此地由它相连,它们如此幽暗地潜伏于物质的碎片背后。这是你们做的好事,令人嫉妒!我毫不认为你们的后代们会因此而感恩戴德……”

“或许……他们发现不了,或许他们不会注意的,”脸色煞白的克莱鲍修斯痛苦地说,难以置信地枯视着黑色的、空洞的天穹,他不敢正眼看他的同事,悄悄溜回了家,将图尔留在那台可以制造任何以n开头的东西的机器旁——直到今天世界还保持着像充满“无”的蜂窝一样的结构,与它在那场大清除中刚刚停下时完全一样。后来制造任何以其他字母开头的机器的企图都以失败告终,恐怕我们再也无法见到worcheszits这样壮丽的景象了——不,再也不会了。

 

注:此为莱姆系列小说集《赛博利亚特》(The Cyberiad1965)的第一个故事,原文为波兰文,舶良指玄译自 Michael Kandel英译本。莱姆的简介见 http://poetshen.shineblog.com/user1/19523/archives/2009/105190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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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活动,欢迎来玩

2009-11-9 15:45:00

发生”——Paper Space“发生诗集发布暨诗人朗诵会


朗诵嘉宾:蒋浩、二十月、舶良指玄

朗诵诗目:蒋浩《喜剧》(选)

         二十月《森林公园之歌》、《卷云的遗憾》等

         舶良指玄《造人篇》、《树的描述》

活动时间:2009-11-14 1530~18
30

活动地点:Paper Space(朝阳区百子湾路3222院街艺术区地下一层B2-7

今日美术馆东第一个楼西侧22院街艺术街入口入内,详见地图:

http://www.douban.com/event/photo/340338501/#next_photo


Paper Space - [
发生诗集
]

 

蒋浩《喜剧》

 

王炜《诗选》

 

二十月《少校的深渊》

 

舶良指玄《人工湖》

Paper Space
的创立精神在于希望藉由纸张创作和书籍出版,不仅丰富我们的心灵,也充实人文力量,让我们重新发现生活的无限可能性。因此,在“Paper Space纸创作系列中,推出了期望让生活及旅游更舒适的北京与上海地铁地图。而在“Paper Space 文本系列中,首先出版了这套四本诗集组成的[发生诗集]。作为文学的类型之一,诗似乎处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谈起诗或诗人,不少人会表露出欣羡赞嘆,却缺乏亲近的认识和意愿。这不是说诗比小说、散文或词的文学价值更高,更值得亲近,而是遗憾最古老的表诉形式逐渐被遗忘。[发生诗集]由四位 热爱用诗领略生之苦乐的年轻诗人,从蒋浩、王煒、二十月和舶良指玄如浪花、如丝线、如金属、如露珠的文字中,我们能深刻感悟苦乐参半的生命本质,从而,以更宽容的态度对待人生及世界。正因此,[发生诗集] 的诞生,既怀着对最古老文体的致敬与呼喊,也感动于诗人们在浮躁年代中仍持续着书写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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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


蒋浩,1971331生于重庆潼南。先后在成都、北京、海南和乌鲁木齐等地做过报刊编辑、记者、图书装帧设计、大学代课教师等工作。编辑《新诗》。着有随笔集《恐惧的断片》,诗集《修辞》。


王炜,1975年生于贵州,现居北京。


二十月,诗人。1976年生于张家口,1998年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现居北京。著有个人诗集《双行星与小卷兽》。


舶良指玄,1984年生于唐山,2007年毕业于湖南大学。现工作、生活于北京。



联络电话:
010-58074853
Tel: + 86.10. 5807 4853
Email: info@psbeij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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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建立,源于开发纸与人文精神间多元互动的梦想。我们希望利用这个空间打破人们对纸制品的陈旧印象,籍由个人独特的创意、设计灵感在手与脑间的夙夜连通,以及对Paper Space空间功能的不断更新与开拓,重新发现纸与心灵间的关系的无限可能性,重新体验纸这一朴素、轻盈而可以亲近的媒介的多元乐趣。



回归本质 发现生活的美好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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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纸+设计+艺术+空间


Return to the Essence Find out the Beauty and Power of the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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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生平及创作主题

2009-11-6 17:20:00

近日读《完美的真空》,深感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是很好的作者,然而国内对其作品的翻译甚少。除去这册商务版的《完美的真空》,商务印书馆和四川科技出版社分别出版过《索拉里斯星》,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过《机器人大师历险记》,还有一本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心我论——对自我和灵魂的奇思冥想》包括几篇莱姆的短篇。将维基百科中有关莱姆生平和主题的简介翻译如下,供感兴趣者参考。今后有时间了,也许会翻译一些他具体的作品的简介。

 

斯坦尼斯拉夫·莱姆(Stanislaw Lem)生平及创作主题

 

舶良指玄/译自维基百科

 

生平

 

斯坦尼斯拉夫·莱姆1921年生于波兰利沃夫(Lwów今属乌克兰)。其母萨宾娜·沃勒(Sabina Woller),其父萨缪尔·莱姆(Samuel Lem)为富有的喉科医师,曾服役于奥匈帝国军中。莱姆成长于天主教环境中,而后成为无神论者“由于道德上的原因……世界以如此令人痛苦的方式构成故而我更愿意相信它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有意地(出自Peter Engel《莱姆访谈》,Missouri Review Volume 71984)”。苏联侵占东波兰后,他由于“资产阶级出身”未被允许如愿就读理工学院。仰赖其父的关系,他于1940年入利沃夫大学攻读医科。二战纳粹占领期间,莱姆凭假证件保命,靠做汽车修理工和焊接工为生,并积极参与抵抗运动(莱姆家族的犹太血统比他们波兰市民和知识分子的身份更为危险)。1945年,波兰东部克雷西领土(Kresy)被划归苏维埃乌克兰,莱姆家同许多波兰家庭一道迁居克拉科夫(Kraków),在那里莱姆迫于其父的淫威继续攻读医学于雅盖隆大学(Jagiellonian University)。由于拒绝屈就当时的权威学说,莱姆故意搞砸期末考试以避免被征为军医。早年他开始在科学机构任助理研究员,闲时写小说。

 

1946年莱姆作为诗人开始其文学生涯,同时发表一些通俗小说。是年,莱姆的科幻处女作《火星来的人》(Cz?owiek z Marsa)开始在《奇遇新世界》(Nowy ?wiat Przygód)上连载。1947-1950年间,在继续助理研究员工作的同时,莱姆发表诗、短篇小说和科学随笔。而在斯大林年间,作品发表要经共产主义政权亲准。1948年莱姆完成半自传性小说《变容医院》 (Szpital Przemienienia),却遭政权禁发,直到1955年他增补进更符合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教条的内容方得发表。1951年莱姆的第一本书《宇航员》(Astronauci)出版,作为青少年科幻读物,莱姆被迫写入了一定量涉及“共产主义光明未来”的内容。他后来批评此书(同他另几种屈从意识形态压力的早期著作一样)过分单纯。即便如此,正是此书的出版使他得以成为专职作家。

 

1956年后非斯大林化时期的“波兰十月风暴”给波兰带来空前的言论自由,这个时期的莱姆相当多产。19561968年间,莱姆写了17本书,其著作也被大量译介到国外(尽管多为东方集团国家)。1957年他出版了首部非小说类哲学作品《对话集》(Dialogi)。《对话集》和《技术大全》(Summa Technologiae1964)是他最著名的两部哲学文本。“大全”对未来社会、控制论及生物学的发展做了独特而精彩的分析。在作品中莱姆探讨原先只存在于科幻作品,其重要性却在如今与日俱增的的技术(如虚拟现实、纳米科技等)的哲学内涵。接下来的几十年间他出版了许多著作,包括科幻小说和哲学/.未来学著作,而自1980年代起他致力于撰写哲学文章及随笔。

 

莱姆因其描写机器人统治的机械化宇宙的幽默短篇小说集《赛博利亚特》(Cyberiad,一译《机械人世界》、《机器人大师历险记》,均为妄自发挥,未妥)于1974年英文版首次出版而享誉全球。他最著名的小说包括《索拉里斯星》(Solaris1961),《其主之声》(G?os pana, 1968),以及晚期的《惨败》(Fiasko, 1987)强有力地表达了他关于人类理解真正异星人的尝试之徒然这一主题。《索拉里斯星》于1972年被俄国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拍成电影并获得1972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2002年斯蒂芬·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重新拍摄了一个好莱坞版本,由乔治·克鲁尼(George Clooney)主演。

 

1982年,由于戒严法令在波兰颁布,莱姆移居西柏林,成为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 Berlin)的一员。此后莱姆定居维也纳,于1988年返回波兰。

 

2005年零星的几次访谈中,莱姆表现出对科幻小说这体裁的失望和对技术进步的彻底悲观。他认为人体不适于太空旅行,并认为信息技术使人们淹没于巨量低效的信息中,并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机器人是不宜并且不会被制造出来的。

 

莱姆于2006327因心脏病于克拉科夫逝世,享年84高龄。

 

苏联天文学家Nikolai Stepanovich Chernykh1979年发现的一颗小行星命名为“3836莱姆”。克拉科夫的一条街道也将命以其名。

 

 

主题

 

莱姆的作品围绕着几个常见主题。主体部分循科幻小说的传统路数,包括思考科技发展、星际旅行和外太空世界等要素。这部分作品包括《伊甸园》(Eden1959) 、《星际归来》(Return from the Stars1961), 《索拉里斯星》(Solaris1961), 《无敌》(The Invincible1964), 《其主之声》(His Master's Voice1968)和《宇航员珀珂斯故事集》(Tales of Pirx the Pilot1968)。另一部分作品涉及隐秘的自然,包括《星际日记》(The Star Diaries1957)、《浴缸中的记忆》(Memoirs Found in a Bathtub1961)和《赛博利亚特》(The Cyberiad1965)。

 

莱姆的基本主题之一是人类与遥远的外太空文明交流的不可能性。作品中外星生物通常是人类思维难以理解的,它们以一群机械昆虫(《无敌》)、有生命的大洋(《索拉里斯星》)或如在《惨败》和《伊甸园》中的类人生物组成的奇异结构的社会的形象出现,描写与其初次接触的失败。莱姆的《星际归来》讲述一位宇航员在100年的太空生活后回到一个面目全非的新的人类世界的适应过程。在《其主之声》中莱姆表现了对人类智力与破解并真正掌握太空中表层信息的意图的批判。

 

他书写有关人类科技发展,以及在科技发展引起人类生物性冲动废退并处于危险的世界中的人类生活。他在小说(《其主之声》)、文学和哲学随笔(Fantastyka i futurologia)以及访谈中都对主流科幻小说进行批判。20世纪90年代起莱姆放弃了科幻小说,重新撰写未来学预言,此类内容在《只眼闪烁》(Okamgnienie)中有集中体现。他晚年对新技术的批判日益尖锐,包括对互联网等新生事物的批判。

 

其许多小说中,人类成为他们机器伙伴无理性、情绪化的负担,这些机器伙伴同样也不是完美的。有关技术乌托邦的问题出现在《地上的和平》(Peace on Earth)和《点的观察》(Observation on the Spot)中,《赛博利亚德》中也略有提及。

 

莱姆笔下的人物常为宇航员,如《星际日记》中的约恩·提基(Ijon Tichy)或《宇航员珀珂斯故事集》中的宇航员珀珂斯;或为《星际归来》中乘坐怪异新设备的叙述者。指向未知,他使这些角色成为“可能的未来”某一方面的人格化,给予其介于他对人类内在美德的信念与他对人类局限的悲观情绪之间的一线平衡。

 

他同样表现出一种恶毒的幽默感,甚至对最为黑暗的人类处境也是如此,这在《未来学大会》(Futurological Congress)和《浴缸中的记忆》中尤为著名。在这方面他可与库尔特·冯内古特和弗兰兹·卡夫卡相参照。他的许多短篇故事都以约恩·提基,一个单人宇宙飞船中的宇宙旅行者为主人公,约恩·提基的奇遇以戏谑与反讽、却亦具无可否认的逻辑性的方式挑战着我们对时间旅行、灵魂本性、宇宙起源等的通常理解。

 

他有三部小说最为著名。哲学化的《索拉里斯星》两度被搬上银幕,以悬浮于作为一种特异外星生命形态的家园的索拉里斯星表面的孤寂的太空研究站为背景。《其主之声》较《索拉里斯星》更为哲学化,故事有关破译并理解一种外星讯息的科学攻关,涉及对人类智力与破解并真正掌握来自太空的信息的意图的批判。《赛博利亚特》以“控制论时代的寓言”为副标题,以几篇有关两个满星系开展工程项目的机器人“创造者”的幽默小故事来探讨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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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描述

2009-5-12 0:28:00

描述人

 

自始至终,我描述一棵树,它高处含着风,

众多叶片翻涌,像在力场中,纷扰如屏幕上雪花。

描述,是调出清晰图像,意见回到秩序。我将透露

当书写从积累遭遇结束处重来,新的描述

如何不纠结于时间,犹豫着开始也能走上无终。

至于描述空间,自哪一点起始对每一处都公平。

以及长短、虚实、高下、阴晴,我都辨得轻松。

 

 

描述人的回声

 

苦!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谁在收听我?

想不出道理的愁,遇上讲不清外观的急。

又路逢悖论的鬼打墙,撞成文弱:可以怨。

物理规律制约冥想当然的话语,现有的空闲

哪够悉数细微的瞬间!错路中又生出好多愿,

一群概念来剪径,索要我的操作性。都怪你夸口。

画家用模糊表现动,哲人将不可知作结论,

都旧了呀。甲和乙相互支撑说明丙的问题,

比喻啊,你这必杀技也给人杀了么?

 

 

喻体

 

像一团振荡的铃铛,宣告无定感已然入侵。

像一片错乱的钟摆:对时间,无人有基本的认同。

树中的风、的光多么慌乱,即使能解树的构造

也不解自身性质。虽也曾游图书馆,无故乱翻书,

又在观看角度上下功夫。就像……下一个比方给别人。

我像戏子到处赶场抖包袱,像变化得疲软的孙悟空。

说不好助益理解还是予人谬误。我年少时激情

是对“尽数对应”的热衷,终于都配好、成形,

物与物还是不能相互说明,只好给对应物

再来套新对应,我就落进比喻无尽的漩涡中。

 

 

本体

 

他走过场,那畸形的透镜,使你想起我。

我简单且实在,他诸多的类比令我含混。

人们更愿谈的,是与我同名的另一个所指,

它关乎根源,是变清醒的诱惑。青年热衷谈论,

就像装饰一座危险的城堡,思想此问题时,

落入彼问题的陷坑。至多使你感到生命虚无,

甚或更多探究的兴致。直到表达的枯竭和疾病

使你感到这本体真实存在,他人都似轻盈如鸽,

仿佛这本体只造访了你。那些不幸如人与人,

定理与偶然,都交给不枯竭的悲伤。古人的描述

因我赋景物以意义。你终于想汇入规律,

这迟暮的愿望,无论在我之前或后。

 

 

一个孤独的声音

 

声比形多一个,当其相互结伴,孤栖的是我。

公认的对应关系是个错,有个形象应配着我,

却携手报纸的吆喝。我航行其间找点儿突破。

当我寄居你心,感觉如一个密谋者在动手前

暴露给万人的注视。这是换方式思考的恐怖。

归纳所遗落的具体事件如呼啸松涛,只能远听。

人人爱公式,省力如滑轮组。精密地组合

物与物的生硬联结,描述中牵强的因果。

 

 

反光

 

我有无数方向,你怎能看到全貌?

透过空无缝隙,我无法随意,一簇簇

在粗糙处分散而减弱,偏离了目的,

你以为我消失。巨大的空无,我怎样瞄准你?

就像传球接球,有时是命定。你的生活

每个阶段围绕一个作者,觉得事事都如他说,

直到前人的例子都再不觉得契合:球飞了。

你怎样描述走神的光?无高潮的枯燥阅读

真打开了新世界,修正自身看法的历史?

告诉你,命运和我一样,有波粒二象性。

 

 

描述中浪费掉的时间

 

叶片是当下的实在,而飘忽与闪烁

才是你真正迷恋。实烂熟而无味,

人想征服虚。比如与某个女演员

通过新闻报道同居。比如网上的口角

转为每日耗神的仇恨。订一幅远山近水图

比拟日常的虚实,大家都劝你、教你

区分这两者。你终于想开,又突觉

“生活是有意义的”是更大的虚设。

讲着如契约般庄严,谁将它证明过?

前面像又多出来许多路。学生们

回校看你,一年比一年多,你却觉得

这是你引起的世界膨胀回来报复你。

你已用一生描述细节,用穷举法再造世界,

宣讲用户化的哲学。待那树密叶一片片

落在你脚下,终于给你描述的条件,

不再需要比喻和假设,依赖模糊的声光。

而那真实、清晰、具体却使你全然失去

对描述的兴趣。并明白:我是所有的时间。

 

2009-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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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古董与行为艺术方案

2009-5-8 14:56:00

在北京常见到这样的人:坐在繁华地段的隐蔽区域,面前放一件沾满泥土的小石雕,身边搁一个施工用的安全帽,加之破旧的衣着、浑浊的目光、糊涂的话语、低廉的价格,使许多路人觉得能占到便宜,低价买来施工挖出的古董。坐着的人次次不同,那小石雕却总是一个模样,一色地沾满泥土。

 

骗术之外的意义上,这也是无比简洁有力的视觉传达方式:安全帽、泥土、石雕,三种元素就讲了个完整而丰富的故事:施工挖出古董。唤起围观者对这过程每个细节的想象,对历史破碎印象的回溯和对占有此物后有关利益的未来时间的憧憬。这种符号和场景的运用全然不逊于艺术和文学。

 

此骗术得以成功,除人对利益追逐这一不朽话题,也缘于其利用的是人对历史价值的迷恋、将自身投入重要历史和将历史据为己有的狂热。身处艺术和文学工作中,最常见这两种心态的映射。一方面对历史地位的追求,于老人是失去创造力,在排名、地位、历史书写的有无上吵得不可开交,在生活中一幅经典代表的派头,乏味且盛气凌人(在中国奇怪的是这些“老人”不过四、五十岁,正是我国古代或国外的大师创作力方始旺盛的年纪)。于青年则是急切创造代表符号,完成后如手艺人批量复制。作品汲汲于视觉暴力而欲一鸣惊人。另一方面则是群众对“历史人物”的仰慕,热衷得到这些人的签名、合影、作品及副产品,并以认识他们或其朋友或其亲属邻里为荣。另外,能够“率先提出”赋予这些人物历史地位的学者也会喜悦地沾上一身重要性。

 

我想,由街边卖假古董者和艺术、文学界流行的这两种心态,可做一件行为艺术或称“社会雕塑”作品。方案简单易行:场景与本文第一段描述相同,只需把那假古董小石雕换成某位在艺术或文学界以“教父”、“经典”、“第一人”等自诩的“老”先生即可,身上也要沾满泥土,躺在地上,仿佛是刚出土的一样。这些“老先生”是当然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做的,换成雕塑或是照片又失去力量。为完成作品,只得采取绑架和强行麻醉的方式。活人作为艺术元素的冲击力和“麻醉”的含义都是很有意思的。然而这又违反了法律和基本道德,当代艺术越发涉及到与此二者的冲突。我无意以自身的生活逾越这些界限,故只作为方案写在这里。

 

舶良

 

2009-5-8

 

posted by 舶良指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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