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草说:我只有三个谎言,还缺一个才能成为幸福……
第一个谎言:我是猫
我的猫喜欢蹲着看人,他说这给他一种思考的角度,在这个仰视的位置上,其实并不能够产生多少对他人的敬仰,反倒是瞥见了他人费心染黑的头发下面的银丝,长裙遮盖下丝袜上的破洞,还有只看上半身的话绝对不会察觉到的龌龊。
他就这样迷恋上了这个动作,一开始蹲在马路边看,背挺得笔直,眼睛滴溜滴溜,饶有兴趣,路过的女人们加快脚步走过,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他就摸摸自己脸上的胡子,冲她们微笑。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本来是不预备去管他的。但是……
有一天,他蹲到了马路当中。
汽车停下来了,司机的骂声很难听,后面的汽车喇叭震天得响,他却依然不紧不慢,指着汽车的底盘,像煞有介事。
羞辱是从我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才开始的,因为一旦对当事者无法达到教训的效果,他的陪同人就要遭受双倍的责问和鄙视。我没有办法像他那样具有良好的涵养,有的时候我真的认定,他是听不懂周围的闲言碎语才会如此悠然,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真的是一种幸福, 唉——
我没有办法说服他陪我进入超市,事实上只要闻到人多的地方所发出来的特殊气味,他就会把眉头皱起来,摇着脑袋表示拒绝。但是对于马路上四处洋溢的废气,我是掩鼻走过他却来者不拒,也许他将是世界上第一个死于废气污染的猫。
第一次看到我的猫的时候,他正在很慵懒地晒太阳,头下面是一本厚厚的书,作者的名字叫做夏目漱石,他看到我的时候,指了指书名算是自我介绍,没有人会预料到这场邂逅,于是我很倒霉地成了苦沙弥。
因为工作,我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来看书,偶尔有点时间不过就是在电脑和影碟机上随便打发,最近喜欢上了新海城的动画电影,电影里面有一个可爱的猫,他的名字叫乔比,他非常地迷恋他的女主人,整天趴在她的身上,一个红心一个红心地向她暗送秋波,5分钟的小电影居然也能把我弄哭。
“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像这只猫一样吗?”我有的时候这样无理地要求我的猫。
我的猫,名字就叫猫,他不喜欢花哨的东西,也不喜欢喧闹的人群,唯一的爱好就是蹲在马路边欣赏来往行人的匆匆行色,回到家里就抱着那本作枕头的大书安然休息。
今天下午我回来得早,我的猫还在外面,走进房间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冲动要去读一读许久未碰的书,但终究是因为没有太多的耐心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面:
“秋叶几乎全已凋零。死亡是万物的归宿,活着也没有什么大用,说不定只好尽早瞑目才算聪明。照几位先生的说法,人的命运,可以归结为自杀。”
猫于是去喝酒,酒很难喝,醉酒的猫掉进了鱼缸。
“逐渐地变得舒服。说不清这是痛苦,还是欢快,也弄不清是在水中,还是在客室。爱在哪里就在哪里,都无妨了。只觉得舒服。不,就连是否舒服也失去了知觉。日月陨落、天地粉齑!咱家进入了不可思议的太平世界。咱家死了,死后才得到太平,太平是非死得不到的。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那一天晚上,我的猫也没有回来。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邻居家早锻炼的大妈急急地来敲门,我的牙齿刷了一半,头发还是乱的。
我的猫终于离开了他的主人,他就这样睡在马路中间,进入了太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