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3 关于珠江经济带的大事
昆明,2001年5月6日,星期日
“车志敏非常高兴;甚至牛绍尧和另一个省长
也特别高兴:从来没有这样迅速,
报告送上去,只有两天,
我们就见到了批复:这让所有人感到吃惊。”
“想想就可以了解,云南
也分成东西南北中,几个大块,几个
不同的地域,以往的几大战略
包括了许多地方,但它们没有涉及昭通、曲靖,
没有红河、文山,滇东在战略之外,它们在
远远的天边;从前被人遗忘,现在也被人遗忘,
至少,它们不得不被排除在视野的外边
它们是孤独的存在;”
“其实很简单,”陈金荣喝口酒,他说得非常
缓慢,“是韦红哥,他催我打打曲靖的主意,比如
珠江之源;这让我为难。很多很多的宣传
都在珠江上盘旋,我只好放开眼界:珠江,
它必须有大背景,必须有大系统,它流过云南,
流过广西、贵州、广东和港澳,然后入海,
它拐来拐去,两边是肥沃的田野和复杂的地带,
是南中国:这样的,有了珠江经济带的概念,
有了这样大的背景;然后是
它必须圆满,必须成为伟大的战略决策;
想想啊想想,
几个省区,几个庞大的地域,他们联合起来
在珠江流经的地方,在南中国的上空和两旁,他们
共同携手,打造富裕和发展,打造大同,打造
伟大的神话。你可以想到有多少项目?可以想到
有多大的袋子?‘随便割一小块都把人撑死’”
现在,让我们装吧,装吧。
“终于批了下来。 先是课题研究,
100万,收假以后到位。我等着它们,等着
行动;很长时间没有见你,现在我请你也
参与,我割一小块给你,让我们过渡,”在外面
天空黑下来,月亮已经升起,它圆润的光芒
照进窗子,照临我空旷的客厅。
这是两千零一年的某个夜晚
几个破落的文人聚在一起,
我听见陈金荣说,“来,现在呀,
让我们一起喝酒抽烟。”
注:和陈金荣已有近半月未见了,前一月,他刚刚出生的孩子殇于南昌,据张志家说,金荣近一阵一直在恢复。今天二人一起来,陈金荣珠江经济带的方案已由云南省批复实施,此为大事,可喜可贺,于是置酒下棋,聊天至子夜方止。
金荣,江西南昌人,胸有大志,但此前一直怀才不遇。珠江经济带一事应当是金荣的一件开始实施的理想。
NO:34 在萨拉萨蒂的《吉普赛之歌》想起仓央嘉错,
昆明,2001年5月8日,星期二,大雨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昆明全部隐藏在大雨之中,
隐藏在难辨东西的背景里,
世界全乱了;乱了,乱了,
我分不出理智和感情以及西藏和西班牙;
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谁倾听了谁?
谁行走在水的国度?或者
谁流浪在我的肩上,
并且把他的手放在我迷乱的眼里?
想起所有的爱情,
他们和我的情人在世界上像在狗窝里一样。
我也想起所有在高原和热带度过的日子,
和我一样,他们的那些日子仿佛过在了狗身上,
过在了藏獒和西班牙獚犬身上;
谁在牧羊啊,
谁在旷远的高原和土石嶙峋的大地上放牧着人群?
谁在唱着清婉的歌谣,在夜里踏着凛冽的冰雪,谁?
谁的门户在响?谁把刺客的名声放在自己的身上,
把醇酒和美人留在醉人的水酒中?
谁在偷窥纯美的歌曲?谁跺脚和狂歌?
谁在最后杀死自己,
又把传说投向视野和冥府的茫茫?
多远的异域!
多远的西藏!
多远的音乐和人类!
多远的同情和悲悯!
今天下着很大的雨,
它们打击着肉体,打击我的手指和脚尖,
雨丝急速飘飞,打击了钢铁的纱窗和木制的地板;
它们究竟离我多远?
从很近的地方我听见狗在叫,
我听见舞蹈的步伐在响,
它们就在我的心里和身体之中,
在我的灵魂和肉体之中,
我可以分辨出种类和数量,是啊,是三个,
它们像爱情中挣扎的狼和兔子,
像命运中折翅的鸟,像骤然停顿的脚步,
隔着悲凉的世界,
隔着这倾天而来的大雨,
他们已不会歌唱。
注:偶然购到关于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一本书,和1997年我在西藏买的那本相似,里面收集了仓央嘉错情诗的几种不同译文。这让我想起许多已经忘记或是被掩盖起来的日子。晚上偶然听起萨拉萨蒂的《吉普赛之歌》。几个流浪和受难的事件连在了一起。爱情、逃难或死亡的仓央嘉错,在歌声和舞蹈中流泪狂想的萨拉萨蒂,隐藏在市井的没落诗人老盖;西藏、西班牙;怪异的世界和荒唐的命运,这些都是让远隔天界和阴界的人紧密相连的东西。
NO:35 娇媚的光芒
昆明,2001年5月9日,星期三
她娇媚的光芒依然存在,
在一个孩子离开之后,在昨天。
这一切仿佛所有的事物,时间离开,世界离开,
它们的光芒依然存在,
依然流逝进光荣和灰暗的往昔。
因此我们拥有过去的世纪,
凭借着这一条隐隐约约的光线,
凭借记忆和伟大的遗忘,
我们会拥有所有失去的事件和精力;
漫长的经历过去了,
我们开始在旷阔无比的河流中沐浴和徘徊:
看哪,因此她娇艳和妩媚,
她娇媚的光芒会穿透以往每一次死亡,
会经过大火、大风雨、大冰雹以及更大的失败,
她会在流血之后走进死亡的边缘,会唱歌;
她在孱弱的孩子的尸体后面优秀的舞蹈,
她重新创造:
夜色朦胧,
这一切竟使我如此战栗。
注:在陈金荣处见到嘀嗒嘀,他们的孩子已失去一月左右,似乎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嘀嗒嘀姓邓,娇小可爱,平日活泼生动。孩子失去后曾黯然神伤数日,但今日似恢复了往昔面貌。可能是我想得太多,我老以为一个孩子就是一个世界,而夭折的孩子更代表着未来的世界;在我的想象中,中途早殇的孩子们可能具备一些实验的和前瞻性的品格,它们被造物派到这一个世界上,经历一些锻炼和捶打,而后又被收回到天上。这一过程正是造物对我们的世界赖以评判的过程,他会借此订出另外的改进计划。在这一事件中和之后,我们熬过去,并且忘记创伤,继续我们的创造和拼搏;可怕和可惜的一点也正在于此,人类的创造往往是盲目的和无知的,我们的舞蹈仿佛是湿婆的创世之舞,但在最后,我们却因为疯狂的舞蹈而使自己摔跤,我们的右脚绊住自己的左脚。
NO:36 鼻孔的幻觉
昆明,2001年5月10日,星期四,雨
最黑暗的夜里甚至没有雨声,它们静到可怕,
也没有出生的脚步声,夜晚的孩子已经降生完毕,
他们现在在石灰岩的父亲的臂膀中安睡,
他们的脸像巨大深厚的岩石,
上面刻写了地质史上的沧桑
和人类史上的沧桑。哦,
刚刚出生他们就已经死亡和沉积。
沉积在浸满羊水的夜晚,
连星星也是可爱的和可怕的。
我的呼吸让我自己感到畏惧,
我能看见鼻孔里喷出的热量,
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画出气流的痕迹,
一道指示了生,而另一道规划着离去,
我的气流相辅相成,它们甚至背道而驰,
用最黑暗背景中的闪闪银光
修造起通向天空的皇家大道。
它们多像黑暗历史中的彩虹:金光闪闪,银光闪闪,
下面是石灰岩的地面,它们粗厉的沉积,
在羊水的海洋里不再漂浮;
而上面是透亮到虚空的天穹,它喷射流星和光芒,
在我看不到的现实的暗昧里,
在书桌幽深贼亮的命定的纹路中。
大道通向明日和未来的天空,
他们让我一览无余。
注:为一个藏雄的广告创意通宵未眠,疲劳之际出现幻觉。人的鼻孔是不是一条天人之际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