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 芦苇
像我一样,芦苇的影子在水上或水边生长,带着迷惑和思考,周期而有节制的摇摆不定。鱼们吐出水泡,水草在芦苇的影子下面荡漾,长久的叹息他人的命运。风从水底吹起,潮湿的气息冲击断岸,是芦苇的影子显得空幻和渺茫。玻璃碎片的闪光如同月晕,在水面布成灿烂的迷阵。而芦苇生长在水下深处,因黑暗而成熟,因忧郁而壮大,薄脆的茎杆里满盛空气和万物的法则;它们成为纤维,密密麻麻的营造出一条生命。润滑的水渗透在每一张手掌似的叶片,抚慰和传达芦苇的灵魂;醇酒如鲜血泼洒在叶脉正中。
兄弟,这是一个景观,里面包含一枝苇杆和一条影子,和水,也包含渡江而去的智者和草木的呼吸。有一个时辰,天风惠畅的流动。剥开芦苇的茎杆,我看见发绿的血在茎壁上渲染着,最后将我围拢。而我头顶的杨树落下了絮条,毛茸茸的浸沉在绿色的血液。一种轻微的破裂声传出,我的手臂和头颅开始粉碎,义无反顾地将我和我的生命抛弃,而后又升上天顶。支离破碎的我如同面前的湖水轻轻动荡。而芦苇完整的生长,蚕毒般的绿血重归故地。乌鸦们开始鸣叫,而后进入安眠。
NO:6 蛇
夕阳下的山浪漫多姿又磁实坚硬,草如铁丝般站立。我在蛇阵中饿了许久,甚至已无法想像蛇肉的味道。左右的道路在蛇的躯体下柔软又温和,散布着无限甘美的气息,而后延展向广大的草原和平畴。几个时辰以前,那里有牧群的杂乱和农人的歌唱,山林的砍柴声此起彼伏,像悠久绵远的夜歌。我就是因贪听贪看而误入蛇阵的,肩上的背包空洞轻松,满负的乡思和别愁也不知去向何方。云从极高的天顶降临,发出薄脆的金属声响;大风起于青萍之末。蛇们从地底钻出,通体有梦的衣裳,猫一般散播各处,而后又悄悄聚拢,用渴求的眼光望着我的脚掌;那里正应和天籁而共鸣。到现在为止,我没有见过火红的蛇信子如花朵开放,没见过蛇的躯体如变幻的历史。蛇呵,你的身体如同河流,如河流隐没于草丛和岸壁!在这个季节,蛇聚拢在我的周围,因我的人性而被诱,因我的声音而展现所有美好。在清静无为的夕阳中,蛇翩然而舞,狡猾的眼睛吐射绿幽幽的火焰。
现在依旧如此。我是一个流浪的人,大碗中有他人吃剩的食物和怜悯,肩上是白色行囊满盛柔情,而眼前是一片火花如星辰般灿烂。蛇一动不动,整齐有序的排成方阵,四个角上,粗壮的蛇体高高竖起。看到蛇阵就忆起一切,忆起山林中的鹿角。现在,蛇和我和睦相处,当黑夜鸟羽般降临时,它们盘成一圈,如浑圆的时间,如轮回,带着旋转时令人眩目的强度和光辉。明暗不一的蛇体交杂间错,圆满地囊括所有哲人和哲理。草如铁丝一般枯涩而坚硬,礁石忍受着黑白混杂的波浪的冲击和分裂,忍受一切不幸和极致的欢乐。有人在西天拈花而笑。
而我依旧是一个散淡无聊的过客眺望着风景,周围的蛇阵增强了和睦和血腥。明天的太阳悄然升起,照临更远处汹涌的巨川和丑陋的山岳,以及蛇阵随方就圆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