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陇南或关于距离的计算】
一
果然已经太远；已经有很久了，
我一直生活在距离那个地方六百多公里的城市。
那时我横卧在床上，我的躯体
长170公分，这样，我的躯体就和那里
隔着三万五千多具身体的距离。
现在我坐在桌前，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它们并在一起，大概有20公分的宽度。
这样，我的手和那里，相隔着
三十万双手的距离。我站立，
我在地板上不停的踱步；我的每一步，
大概有85公分：一个合乎标准和规范的尺度。如果行走，
我大概需要七万多步，才能靠近那一个地域，靠近
我脑子中的场景，那一个叫做陇南的山区。它果然
已经太远，远到我无法计算和记忆。
二
我记起另一个数字：2007 。
是2007年的春节，11支舞龙的队伍在1座主席台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条大龙，”解说的声音说道，“它们的后面
紧跟着9条小龙：这是地域的代表。9个县区，”随后我看到
11条龙低下头，向着高高的台子，和
台上的人，它们半跪在地上，龙头低垂；
没有向天，也没有向着人群，它们
鞠躬和叩首。这一个场景不知曾出现在
哪一个朝代，或者是哪一位君主。现在，
我面向窗外的星空，默默计算另一个距离：这个场景和
我们的历史。推算起来，它应该在几亿年之前：应该在
人类之初，我们的祖先向着俘获了自己的野物跪下来，
祈求着对方的怜悯或疏忽。我没能记忆起君主
或那位僭臣能如此强大和果断，他的一声大喝，或
一次攻击，能够降龙伏虎，能够
让后代们膜拜的的图腾
皈依和臣服。
三
居然真能如此久远。现在，
我试图用七万步走到陇南；我到达，我的肉身
果然能够到达。我用三十万双手来丈量，
我也果然能够到达，我的手和脚都能到达。
我想象着仿效教徒的苦行，我长身而拜，
而我果然也能看到三万五千多具躯体的壮观，
他们横陈的躯干连绵而至，他们也果然已经到达。
竟然也真能如此容易：如果是一条龙，
它的轻轻的纵身，就能穿越九万里历程，
轻轻地到达，轻易而矫捷地到达。
在现在的夜空里，
在我眼前遥远的天边外，
它已经到达。
甚至已经落在地上：它鞠躬，它叩首，
伏拜在嚣尘和紫气中。
2008年11月21日凌晨三时，兰州
注：关于舞龙：2007年春节，陇南举办盛大的社火表演。全市各县区等组织了11支表演队伍，人尽其力，地尽其财，掀起了弘扬民间传统文化的热潮。其间活动多多，创意也多多。令人记忆最深的是主办者让11支舞龙的队伍在主席台前半跪表演，其场面之大、难度之大、技艺之高、予人刺激之深诚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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