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曲
NO:1
就这样,借助于一艘飞船,我接近毫无生机的生命世界,
在最没有想象和可能的地方走进尘暴的中心。
从火星的表面,侏儒们生长着,
他们青蛙一样的眼皮上镶着金边,
像一颗行星封闭于自己的环状星云。
他们避役一样的皮肤上布满结节,
这些孕含着无人知晓的奥秘,孕含着我们难以数清的基因切片。
铺天盖地的风暴从锯齿上刮过去,它们被切开和瓜分。
但那最后的声音说道:“这一切都是虚妄,
在火星的表面上只有温度,只有唯一的气象学,
它们没有植物和动物这两门科学的对象。”
NO:2
想象的边缘是可怕的。
一个人,他在夜里,他从睡梦的床上掉下来。
他不是掉到地毯或者地面,
他掉入雷鸣电闪一样的笛子声中。
在一支芦苇的顶花上,想象的人悬挂在那里,
他倾听到风从根部和虚节中吹过的乐声。
他在温和的乐声中醉倒,像一头太古时代的猛兽。
离绿色和现实越来越远:这样,我们走近褐色和抽象的飞禽
走近那一大片指定的苇塘。
那里风波不起,
那里只有白色的音符吹拂滋生了铁锈的静止的兵器。
在自天而降的黑铁陨石的旁边,
一只水禽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它幻想着和天鹅们原始的婚姻。
想象的人也悬挂在那里,他睁大着双眼。
但天空的约书上写下了这样的文字:
“扭断天鹅的脖子”—是达里奥这样讲话。
秋风从远处吹来,
它掀开衾被,把唯一的幻想唤醒。
NO:3
因此离绿色和现实越来越远。
火星上的风越吹越大,它从几亿年前刮起,
它刮过火山,并在最终让 侏儒们消失。
那些白色的、灰烬一样的生灵们在火中燃烧,
它们盘结成节的地方爆裂,
并发出巨大的声响。
音乐起源于对风暴的揭示,
正如同旋律和节奏起源于对骨殖的敲击和毁坏一样。
在巨大的天体和星系中,
漂流的船穿过雨云,
穿过幽蓝的梦幻和狂烈的头颅。
它像一句短语,它挺直和精悍的发丛冲起,
同时也因此失去掌握,坠入深深的黑暗。
NO:4
这样,我可以说世界像一座高立的砖塔,
它被建筑在思想者静默和沉思的水岸。
它的本体和影子是难以区分的;
像观望风景的人成了风景一样。
在水中,蚊虫在繁殖,
它们用密集的声音形成了世界的耳膜;
它们展开翅膀,在水面上飞过,
这些长脚的蚊子们用声音蒙蔽了声音。
塔影的长度类似于想象的长度,
它从火星的表面伸进地球的核心。
世界的塔把砖投入到灼热的火焰之中,它们因此而流动。
这些是血液的缘起,也是风暴的缘起。
梦幻对于现实是完全无力的。
NO:5
让远眺的人远眺。
在宽大无边的海岸上,庞大的鱼变幻着,
它用尾鳍生出尾羽,用双鳍生育出巨翅。
它开始飞动,在太阳粒子吹出的风中;
然后它坠落下来,它游泳,像一只光滑的海象。
让螟虫们生长。
它们发丝一样的躯体痉挛起来,
它们能够数清昼与夜的光明与变化,
并让远眺者远眺。
离开绿色和现实,
想象从床上滚下,它落入真实的褐黄,
像侏儒落入风暴的黑暗的中心。
而在现实的梦中,
没有哪只蝴蝶能落到虚幻的星体的表层,
也没有哪只落到山谷和罅隙。
它们在飞船和我的身边仅仅是一些幻影,
仅仅是一片城市的喧嚷和呓语。
因此让我醒来:
孤零零地,像一艘飞船在苍茫的海上。
1996年9月4日晨至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