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廊和楼梯的拐角处独坐
越是狭窄也就越高;
在昼与夜交替的这一个时辰,
只有雨声回荡的楼梯和走廊是危险的。
一盏灯可以造就对夜色的反动;
然而它在狭窄的拐角处走动,像另一头危险的动物,
它睡意朦胧的独眼充满阴谋和敌意。
我听见在一间陌生的房中,水龙头漏水的声音清脆响亮,
它似乎这样大喊:麦克白斯杀死了睡眠(注1)!
我敢不敢从动荡和诡诈中走出秋天?
或者,我敢不敢用怯弱的忠诚和正直完成一次谋杀?
来,让我走上去,踩着水泥砌就的台阶。
在所有陈旧和剥落的客房门口,那新近装修的水曲柳门面是第一个敌人。
它一尘不染:这种全副的纯洁和静止于我是陌生的,
像莲花和充满污气的池沼,
像天鹅和扭断天鹅脖颈的罪恶的手。
就让我从这一处出发,去鼓动一次又一次心悸。
从半途而废的漫游中归来的航海者应该去接近一巨横陈的女体,
应该在另一片莲花中沉醉和死亡,
像一头巨大的粗皮的象驮负了佛经进入东汉。
有时,航行者的手抚摸了颤抖的甲板像抚摸双乳,
而有时他其实是被恐怖的果实包裹。
像现在的昼夜难明的时辰:我的手在墙上放大,
它渐渐冰凉,也渐渐僵化。
这其实是墙壁被温暖的体热传导,是墙在渐渐加温和渐渐苏生。
在我听见早晨这一只动物走动的脚步声里,
危险和奇迹就已经成为一体,
它们是一张清晰的脸;
它们转动颈部,打量一个突然变异了的空间:
开始发光的墙。走进历史的破碎的玻璃。一张无用的灯。等等。
体验和经历是一种艺术,
它在最高和最狭窄的思维的领域呼唤着风暴和囚室。
像凶手:它从自由中跳出,
而后又舔净心脏上的血。
他进入囚室:这一切遵循着规律,
它的结构既让人心悸,同时又熠熠闪光。
注1:语出莎士比亚剧作《麦克白斯》。
1996年9月5日,凌晨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