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病患者的三部车
患热病的人坐在床上,他头脑昏沉,
他像艾略特一样说黄昏的身上裹着尸布,
他说黄昏的影子庞大,像在桦树上摸着屁股的黑熊。
“在这个世界上,有三部车进行了三次试验,”
他说。“第一号车趴在泥里,
冬天,那里的冰碴很多;
它让寒冷浸泡自己,让泥水浸泡,
让寄宿和休眠的菌类把它杀死。
呆在寒冷和暗无天日的地方,它的引擎发出巨大的声音,
像人的大脑一样,它清亮和清晰地响着,等待春天的花开在它的外壳,
像我将封闭的头埋在冻土里。”
患热病的人这样说,接着他躺下:
“我像一粒休眠的种子,”他说,“哪一个世纪是我发芽的时辰?”
“第二部车接受的是无数次的撞击:
它撞击岩石和钢板。
它被从高空抛下去撞击地面。
它在楼群和预制板之间冲击。
它撞击到全部的物质并遭遇所有的事件。
然后,它蹲在一块广大无比的荒原,
成为那一个空间里唯一可以制造事件的物体。
这样它便被抛弃,像它自动地抛弃了道路一样。”
患热病的人闭上眼睛,“它因此被空气氧化,
它锈蚀和孤单。它坚定地让自己成为荒原中的荒原,
让最美丽的目光化为仇恨和虚无。
它像我一样。”患热病的人站在房间中,
他摇摇晃晃,“如果我倒下,只是倒下,而不是死亡,
这个房间便不是房间,不是建筑,
而是一块事物的核心—
它不在接受任何炮制和复制。”
关于第三部车他没有说出什么。
它停在使用者的手中,
它锃亮,发出正常的声音。
它像全部的汽车一样运动和停止。
现在它甚至在一条便道上欣赏风景。
患热病的人闭住了嘴巴,他已沉沉睡去,
让自己进入黄昏拽紧的阔大的尸布中。
1996年9月8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