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 08/20 阴
52:121809字,很帅气。
8.11是三年的日子,8.20是两年前发第一篇稿的日子,小小的铭记一下。
不愿意动,似乎风格有变化,更喜欢田园般的感觉,还是小村庄葡萄园海滩这样的元素我更喜欢。
人果然变了么?厌倦血腥了?改邪归正了?
我要把它艰难的写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以上,8.20 , 纪念之夜, 双生~
吕贝龙感觉自己又在做梦了。到处雾蒙蒙的,他赤着的脚板踏在细腻湿滑的石板路上,那种冰冰凉的触感叫他恐慌。“妈妈……”他怯怯的叫着,发现自己的声音稚嫩的像个孩子!低头打量着自己一双光着的小脚,淡蓝色格子睡衣和手里旧旧的玩具熊……小时候?似乎是很小的时候……雾气渐渐淡了,不,应该是说被无数高高矮矮、形状诡异的影硬硬刺破,让人发怵的幢幢模糊的影子张狂的伸展在这窒息一般的死寂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糁人的响声,“咕咕咕咕……”像是在鸟儿喉咙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笑。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呀?”
“你妈妈死了,被我打死的……”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低沉的嗓音。他的身影从黑暗中脱离出,慢慢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抱着头的双手无力的下垂着,如同一个半死不死的……幽灵?
他是谁呢?
似乎有一只蝙蝠贴着身边掠过,“唧唧唧——”
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来这里……”男人转过脸,期盼的伸出一只手,那呆滞的目光里好像多了一丝神采,他身后、他扶着的,是一块墓碑!
这里是墓地!!!
“我要妈妈,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妈妈!”
“嘘……”男人收手揉揉红肿充血的眼眸,突然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继而又像想起什么什么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妈妈在这下面睡着呢,我们别吵醒她,走,爸爸带你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骗人!你是骗子,我不要坐木马,我要妈妈,妈妈……”他踮起脚奋力的把那个熊玩具掷向那个人,那个原本他该开口叫父亲的人,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这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然后,是男人高大身躯轰然倒地的沉重。
再然后……场景变了……
沾满露水的清晨,他一袭黑色礼服,手捧一束肃穆的白菊,静静的伫立在一座墓碑前。天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打湿了他的肩膀,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怎么也看不清石碑上刻着的名字……他用手去揉自己的眼睛,可是视线却越发的晃动不清晰,眼珠胀的好痛,他跪下来摸索,指尖沿着那刻刀走过的线路游走,那些字……是……
“安斯艾尔.德.海拉”
“哥哥!”吕贝龙一个激灵醒来,大汗淋漓,在梦里沉沦的刚才,是他所经历的人生中最难熬最恐惧的时刻:就是在一瞬间,父母、哥哥全都……他只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一个人……
眼神从空洞到怅然所失再慢慢的重新聚焦,吕贝龙被副座上的家伙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到你咿咿呀呀的,就知道你做噩梦了。”艾欧里亚眼中全是怜惜的神情:“警惕性这么差,把自己关在车里却又睡着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累了吧?我和卡妙来替会你,给你带了吃的,休息一会。”
“我梦见我家人了,还有我哥……”吕贝龙握着半截饼干,红着眼圈把刚才的梦境讲给艾欧里亚听,“那种感觉……自己要努力活下去都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太难受了……你和卡妙查尾号带96的车子,有什么收获?”
“只听邻居说那男人的车子是牌照尾号为96的黑色轿车,符合这个条件的车子全市有上百辆,车主是男人的也有五十人以上,我们一下午的时间只联系到其中的8个,没有符合的……都不是邻居描述的那样子。不过我也很怀疑,邻居描述的准确性,要是哪一点不对,我们麻烦就大了。”
“恩,希望方向是对的。”吕贝龙又机械的咬一口饼干:“毒物检测报告出来了?瓶子里的残留成分有结果了?”
“出来了,我来替你之前回去过一趟,穆同学忙了一天,采集了死者的血液大脑肝肾什么的,还有那瓶很可疑的红茶,还有那个瓶子,他说他为了保证准确,还特地用了几种方法,普鲁士蓝法,还有什么蒸发、原子化、暗室还有感光板什么的光谱分析?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差不多这么个意思,尸体组织、茶、瓶子全都含有氰化钠,但是他说很奇怪,两个浓度之间有差异,和我们所记录的事实也有不吻合的地方,现在正在为浓度的事情忙着呢。”
“浓度?”
“是啊……对了,莎尔娜呢?在这个屋子里面?真难为她了。”
“她怕她出事,她的精神状况实在太糟了,就是想带回圣域询问也要等她度过今晚,等她状况稳定了再……有了毒物检测的证据,搜查证也可能很快的签发,这样明天正好……听说她是卡妙的故交?”吕贝龙扭头看一眼车窗外一直站立在街边抬头仰望二楼窗口默不做声的卡妙,“他没事吧?”
“还好……噩梦,还是要自己醒来的,别人帮不上忙……你们三个都是。”
“谁们?”
“啊——”一声尖利的女声划过夜空,悲惨无助。
“不好!是莎尔娜!出事了!”车外的卡妙早已拔开步子三两步朝大门冲了过去,艾欧里亚和吕贝龙也迅速翻下车,快步追了过去。
血色,铺天盖地……屋子的女主人伏在小木床边,她的右手紧紧的抱着什么,左手无力的垂在身边,那嫣红的一道颜色如蜿蜒的河,默默的流淌过布满粉色花蕾的的床单和印有卡通鬼脸图案的小地毯,腥甜的味道弥散,花蕾变成了妖艳的绛红,笑脸也狰狞可怖,凝着血红珠子的刀片在众人的注视下得意的闪现着锋利的寒光。
她好像一支染血的白玫瑰。卡妙的脑海中涌起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下一秒,他蹲下身子,仔细探了探她的鼻息,似乎感受到了那若游丝的气息,接着他用力扯下衬衫的半截袖子,小心的捧起布兰琪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一圈圈的缠绕,一层、两层、三层……血溢出又消失再溢出,卡妙的心一揪一揪的,都不敢也不忍心再用力。凝望着她长长颤动的如垂落的蝶翼般的睫毛,卡妙感觉自己要落泪了,他在她的脸上读出一个很是安详甚至可以成为欣慰的笑容!
“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一贯干练坚强英姿飒爽的女警莎尔娜也被这一幕吓坏了,她懊悔的直用手臂去抹泪:“你们走了之后我和她一直在卧室,我一直劝她,她也慢慢平静下来了,呆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直到刚才,我说‘你很累了,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再拿杯茶来,你喝了之后就去泡了热水澡,放松一下,出来之后就什么也不要再想,只管平静的睡一觉,好不好?’她说可以,我临出卧室前还特意看了她一眼,她叫我放心,说她自己不会有事,我想也是反正我就在这间屋子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就给她带上门下楼去了……前后不到10分钟,后来我拿着杯子端着面包片上来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我就一间一间看楼上的房间,书房、衣帽间都没有,这间房间是从里面反锁的,我感觉不好,就用力砸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于是我就把们门踹开,就……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很抱歉也很难过,她不会出事吧?她要是真出了事我会自责死的……”
“别哭了莎尔娜,艾欧里亚说的对,噩梦只有靠自己醒来,别人是帮不上忙的,你已经尽力了,辛苦你了。”卡妙把从布兰琪左手紧紧抓着的东西交给莎尔娜,抱起布兰琪那单薄的身体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楼下艾欧里亚和吕贝龙已经敞开大门等待,窗外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相间的光芒四射刺着大家的眼球,高鸣的警笛声毫无感情的叫着,压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其实很想去里面看看,也许会找到我们一直想要找的东西,但是……又不能碰‘毒树之果’,莎尔娜应该已经联系圣域封锁那里了吧?”跟随救护车的警车上,艾欧里亚望着流动的街景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卡妙断了的袖子中露出沾有星星点点血迹的手臂,他开始思考刚才的所见:碎花田园气息的墙纸,精致的雕花小木床,乳白色的小摇篮,还有迷你可爱的小书架,上面堆满了布头做的图书,到处堆满了憨态可掬的毛绒玩具,窗口吊着一串色彩艳丽的铃铛,那是一间装饰的很温馨的婴儿房啊,这样的她……她手中死死抓着的那个东西是个相框,有她,有男主人,还有个的调皮的小宝宝夹在他们中间甜蜜的笑着,只不过,那是贴画里的图案,是贴上去的。那个笑容……卡妙幽幽的叹气,她深爱孩子,她深爱丈夫,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在一起,她觉得开心没有遗憾了,是吗?孩子……孩子……这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她。他从玻璃看到漆黑的天空上的天空上悬着一颗明亮的星,像一颗天鹅绒上的钻石一样熠熠生辉。他扬了扬嘴角。
忙乱的一个晚上,忙乱的一天,转眼,已是夜里十点。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趟趟穿行在白色的走廊,在长座椅和布兰琪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之间来来回回,吕贝龙已经头枕着靠背睡着了,眼角泛着泪光,不时动动嘴唇,像是在梦呓,不一会,他的头压得越来越低,终于沉沉的睡去。
“嫌疑人自杀,这样的事情我第一次遇到!”艾欧里亚咬着饼干,灌一口橙汁:“一天没吃什么了,也不说话,卡妙你也多少吃一些嘛。”
“我不饿,谢谢。你说她是嫌疑人,动机是什么?”
“为了保险金啊,那么巨额的保险金就是最好的诱因,这很好解释啊。”
“两点。一,那么醒目的装有氰化物的瓶子,随便的丢在自家的垃圾桶里,这和直接宣布‘我是凶手’,有什么两样?举个例子,我们三个在一起,你杀害了米罗,你会想把凶器放在门口吗?她这样就是想骗保,也会失败。为了骗取保险金铤而走险,杀死和自己有着利益关系的人是一条路子,但不是唯一的路子;二,且不说我们有没有发现她丢的瓶子,既然她杀人是为了骗保,那么杀人成功,只要等保险公司赔偿就好,为什么还要自杀?”
“这……”艾欧里亚一时语塞,他眉头一皱,又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她太大意了,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会去查那垃圾桶,也有可能是她的精神恍惚到一定程度了忘记处理那瓶子只是那么随手一丢,她自杀是有可能因为她察觉到了我们对她的怀疑,想一死了之,逃避被追究法律责任,我觉得这些都有可能啊!还有她那个情人,杀死丈夫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和她的情人在一起了,这也可以成为理由。等等……为了情人杀死丈夫,再自杀?也有点说不过去……”艾欧里亚开始抓后脑勺了,“而且我也不会去杀米罗啦,他要是挂了,谁借我钱花?”
“所谓的‘情人’的轮廓,是别人加于我们的,我们自己根本没有亲眼见到,会不会是主观因素在作怪呢?一男一女在一起,人们最普遍的想法就是他们是情侣,再加上一些本身就对当事人没有好印象的心里因素在作怪,难免会先入为主的。有些东西,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本质,就连自己亲眼看到的,有时也可能不是。”
“这么深奥?”
“就是说……等等先生,您不能进去。”卡妙起身,压低声音制止。一个男人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那是布兰琪的病房。
“对不起。”没等艾欧里亚开口问这人的身份,他已经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布兰琪的律师,最近帮她代理离婚诉讼的案子,这是我的名片。就在刚才,我接到她的电话,用那么冷淡的语调说她丈夫去世了,不用再忙诉讼的事了,要谢谢我,然后电话就挂断了,我隐约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怕她出事,驱车去了她家,果然出了事,那里的警察告诉我她刚刚自杀未遂被送医院了,我就跟了过来。你们是警察?”
这个人,是解开“夫妻矛盾”的中心!一打量的时间,卡妙做出了判断。
“是,我们是圣域的警察。可以问问您布兰琪离婚理由是什么吗?外界现在有些不好的传言,甚至说她丈夫就是被她谋害的,所以我们需要您的配合。”
“这……”律师为难的表情浮现出来,“我应该为客户保密的,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可是……”他咬牙,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好吧,我告诉你们——布兰琪小姐不能生育。”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那样应该是先生要提出离婚才对啊。”艾欧里亚拿笔搔搔头发,“然后呢?”
“他们夫妻都是非常喜欢孩子的人,他们早早的在结婚之初就准备好了婴儿房,当她发现自己是这样子而且治疗无望时,她觉得愧对丈夫,没有面对丈夫的勇气,所以主动提出要离婚,我觉得很可惜,他们彼此很恩爱,他丈夫也说,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会这样爱她,她为了这样的理由,不值得。于是去她家做商讨的时候也是一次次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她好像有心魔,不能容忍这样不完美的自己,不能容忍自己不能给丈夫带来一个孩子,于是,事情就这样一直耗着,没有着落,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可置否的,布兰琪小姐是个伟大的女人,只为别人,从不想自己……”
讨厌孩子、用近乎贪婪的目光看别人的孩子、夜晚嘤嘤哭泣、漂亮的婴儿房、相框里的贴纸……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艾欧里亚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惊呆了,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死者呢?他的丈夫难道不知道吗?”
“离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警官你还没有家庭你可能体会不到,我想,他也不希望看自己深爱的妻子每天郁郁寡欢,爱她却要试着放弃她,这种感觉一定也痛苦极了,他们之间爱与被爱,妥协与被妥协,互相之间的煎熬挣扎,真让旁人心疼。”
“这就是全部事实?太不可思议了!你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当然,我是律师我知道我说过的话发生的效力,我为我说过的话负责,布兰琪真的是个伟大的女人,我为她的人格折服。”
“你也是个闪耀着人道主义光辉的律师!谢谢你。”感觉他和那些处处援引法律条文趾高气昂的有时让人气的牙痒痒的家伙不一样,艾欧里亚真诚的说道:“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你经常去布兰琪家,你的车牌照是?”
“IZB 4396,黑色雪佛莱,怎么了么?”
“那就是那个‘情人’?” 艾欧里亚一声惊呼,似乎听到自己下巴落地的声音。
卡妙微笑,继续不作声,他默然来到窗口,里面的病床上,布兰琪安静的睡着,很沉静的一幅画面。他踱步到大门口,一阵夜风迎面而来,清爽的空气一下子打散所有消毒水的味道,卡妙扬起的发梢飞舞着,拥抱着如墨的天空,他从玻璃看到漆黑的天空上的天空上悬着一颗明亮的星,像一颗天鹅绒上的钻石一样熠熠生辉。卡妙知道,那颗星从来没有暗淡过,从来没有。他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