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万变的沙漠中有一座城,和许多许多在沙漠中被人废弃的城市一样,远远看去是土黄色的废墟一片,没有屋顶,没有行人,几口枯井和几面半塌的围墙,这就是你能得到的所有印象,一座被废弃的城市,躺在那里许多许多年,再没有人想起。
但走近一看,你就会知道,自己的印象完全是错误的,那座城市是用砂砾堆积起来的,是的,它并非被废弃,而是还没有盖好。而这座城中也并非是没有居民,当然有,那是一只藏在阴影下面的小猫,偶尔,你会看见她,就躲在某幢屋子的角落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微光静静地看着来访者。偶尔,也会看见她飞快的影子闪过,好像一团金黄色的流光,想仔细看时,小猫却已经不知道去向。
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吧,大多数人会这么想,他们以为,这只小猫只是住在附近的小精灵,以沙鼠为食,偶尔也会饮岩缝中的露水,他们这么觉得,因为他们不知道,也从不会去想,这世界是否真的有魔法,或者奇迹一类的东西。固然小时候曾经听过无数传说,但长大了,也只会一笑了之,他们不相信狐狸是仲夏夜里的魔法师,也不会相信有会变形的狸猫,当然,更不会相信自己是鸬鹚从遥远的北方带来的。
好吧,有些跑题了,继续来讲小猫的故事。她是这座城市的建筑师,也是这座城市中唯一的居民每到夜幕低垂,她就会背上小篓子跑到沙漠中去挖砂子,挖回来的沙子用岩石缝隙的冷水揉成泥团,然后一点点地粘到房子或者小塔上去。一点一点,她慢慢的堆砌着自己的城市,用各种各样捡来的漂亮饰物装饰自己的小城。
她有旅客留下的一个空饮料罐,红色的,插在房顶上当烟囱。有一阵子,她从沙子下面挖出了许多许多贝壳——那阵子小猫幻想着,这片沙漠以前曾经是碧蓝色的海洋,于是,她把围墙做成波浪形,还把许多许多贝壳装饰在上面。她也曾挖出过牛角骨,于是,在另一些日子里,她又将自己幻想成一个猎人,在草原上追逐野牛,用红色的褚石作颜料,在沙墙上画画。就这样,小猫按照自己的幻想建筑着这座城市,一点一点,她的城市就像是一株小草或者一根藤蔓,慢慢地生长,蔓延。
偶尔也有一只狐狸来这里,如果你愿意,可以也把他当成是这座城市的半个居民,当月园之夜,狐狸从阴影中溜出来,他打扮得像一个萨满,手里拿着不知什么动物的腿骨做成的拐杖,而头上顶着一只羚羊的头骨。
每每跑来,狐狸总会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这样一座城市。
已经忘记了呢,小猫说,或许是因为她出生在类似的废弃城市里,或许是因为她曾梦见过这样的城市,或许她只是喜欢。
小猫坐在自己的墙头下边,向狐狸讲着她的故事,她要将这座城市盖好,然后让许许多多其它地方的小猫也住到这里来,不,小猫对自己说,她要让这座城市变成一座魔法城市,可以在天上飞,或者装上四个轮子,就像她以前见过的吉普车那样可以在地上四处的自由自在的跑。
那样该多好,小猫对狐狸说。
也许吧,狐狸坐在阴影里回答。而当太阳升起,小猫背回最后一篓沙子的时候,狐狸就像晨露一样,消失不见。
你真的这么想离开这里?有一天晚上,狐狸问她。
不,小猫回答说,我只是想要一座自己的城市。
哦,狐狸说着,转身跑走。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狐狸的洞就在不远处,原来他就在那里看着她。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这个借给你,说不定有用,他递给她一支短笛,用骨头削成的小玩意儿,一端还挂着一块蓝色的玻璃。
小猫接过它,迷惑地看着狐狸。
吹啊,吹一下试试,如果你相信奇迹,那你就能收获奇迹。
她吹了,然后,听见风在被夜色染成一片素霜的沙丘间舞动,沙子开始跳舞,起初很轻,但接下来,就像海潮声音,哗啦哗啦,她静静听着,想象海水在脚面上起伏,招潮蟹舞动着它们的大螯在沙滩上四散横行。
睁开眼,她看见银色的沙子在空中飞舞,自己的城市轰然倒塌,小猫尖叫着挥舞着手臂,她要跑去保护自己的城市,却被狐狸一把拉住。
别怕我的小猫公主,别怕,他说。
一片沙粒中,城市像慢慢升起的巨人,风将砂粒塑成形状,飞马雕像,波浪形的墙壁,贝壳装饰的俏丽尖顶,银色的螺旋花园,猎人们的大厅,火炉烤肉,还有漂亮的岩画,红色的掌印,所有,她梦中看见的场景都一一出现,在她眼前。
直到风渐渐停下,她急不可待地跑去看自己的城市,那是银色的用沙子堆起的城市,走近观瞧,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轩窗都在流动,慢慢地变幻着样式,好像一颗心脏,或者,一座有生命的迷宫。
真棒!小猫说,太棒了!我的城市!
是啊,你的城市。狐狸轻轻拿起他的笛子,吹了一声,城市慢慢地浮起,像起泡中的海岛,满满的慢慢的,城市飞到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