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湖畔 彼女之间

想要的只是在一个清静的地方为君吹奏雅乐
 
[影视混同]越过天堑,越过深渊·序
   最强彼女因命 发表于 2008-11-2 23:09:00

    追命奋力的踢上一名冲到他面前来的金兵的颈部,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响声,金兵便无声的倒在了地上,而自己也承不住这一击带来的后劲,踉跄的倒退了几步,才刚一停下来得了喘口气的工夫,一股软软的酥麻感觉便缠上双腿,连站直都很是勉强。他身上到处都布着或深或浅的伤口,所幸全不是要害,自己也趁着偶尔的短暂空档点住几处穴道,减缓了流血的势头。只是帽子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额头上先前没多久被一名金兵的刀尖斜斜掠过,虽没伤及骨头,但血流下来遮蔽住视线就攸关性命,可他也只得敷衍的用手随便擦了擦,余下的些缓缓的干凅着,黏稠的粘在眼皮和睫毛上,使得每一次眨眼都带上了阻滞。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时辰,在与金兵仿佛没有止境的撕杀中不知不觉与其他三位同门分散了开来,现下太阳已经下了山,他上一次抬头看向空中时仍澄彻无云的天幕也换作了阴沉的颜色。他茫然的向前走了几步,脚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中,双眼聚不住焦点的扫着四下,周围已再无活着的敌人踪影,全是不认识的风景以及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强打起精神,想要梳理出自己这一路的动向,才好回到已经偏离了许多的最初位置,寻找不知是否仍生存的同门,但脑子里却只得一片混沌,除了一幅又一幅仿佛容貌都彼此相似的金兵被踢倒下的破碎画面,就只忆得起有一刻几名金兵围到了跟前,双腿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劲,本应当跃起横扫一气呵成的动作变作身子可笑的向上一耸,情急之中劈手夺下了最近之人的朴刀,不假思索砍杀过去,虽不成什么精妙招式,但也解了眼前的围困,甚至似乎比自己一向用的腿法倒更来得轻松致命,只是不习惯他人的鲜血溅到脸上口中泛起一股恶心,也必须强压了下去继续杀敌,可毕竟自己向来练的不是手上功夫没有根底,才没多久双手就再使不出力气,只得弃了武器。

这时忽然肩上传来一阵剧痛,然后便感到嵌在皮肤中冰凉的铁器抽离开后伤口一下子变得炙烫,他吃痛的半跪下去右手反射性的捂住了伤口回头看过去,一名金兵狰狞着面目正高举着刀就要砍下,他看向刀口闪烁的银光,竟怔怔的定在了那里想不到闪避,眼看刀锋瞬间就将削掉自己半颗头颅,电光火石之间竟一道银芒闪过,将已成定势的落刀击了偏开,几乎是同时之间又一枚银针已没入了金兵的额中,连惨叫声都没能喊得出,便刀离了手落到地上,仰面倒了下去。

追命转回头去大声的喊了一句,“无情!”身体里居然也复又重新涌出了气力,他拼命的站起来,向暗器来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十丈开外半人高的草丛中,无情一手撑着半躺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胸膛,脸上虽露着些许痛苦的表情但不显狼狈,比起追命总算得上一身都还齐整。几步远处躺着几具金兵的尸体,旁边的小斜坡下,是燕窝被劈成两半碎裂的残骸。追命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原本深青色的上衣已被沁出的血染得一片乌黑,一下子脸色都白了,慌乱的脱了力般跪下在无情身旁,颤颤的伸出手去,又不敢随便触碰,便变作一手也撑住了地面,另一只手轻轻的盖到无情捂住自己胸口的手上,平时间怎样的伶牙俐齿,这时张开口却只是一声接一声“无情”的唤着,没了其他言语。

无情很是凶狠的瞪了追命一眼,推开追命搭着自己的手,伸手利落的点了他肩伤周围的几处穴道,然后便失了力气躺倒下去,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过一阵病态的嫣红。他喘了好几口气,一开口倒又是毫不客气的数落:“你一向心浮气躁的没个定性,居然连对敌时也能分心走神?为何刚才那下不知道闪避?”

此时的追命早没了心思同他顶嘴,手再次搭上无情胸前的伤口不敢用力,也不答他的话,只又悲又急的说着:“无情、无情……你,你受了伤……”

无情又瞪了他一眼:“你是妇道人家吗?怎生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受了一处伤口,可轮得到你来说?你就是平时总偷懒摸鱼不好好练功,等到现在临阵杀敌时才会搞得一身是伤。”

听得无情的言语讥讽,追命反倒松了口气,比哭还难看的笑了出来:“你还讲得出这些难听话来,就知你撑得住。”

无情没好气的说:“你果然是头受了伤,人都变傻掉了。”话刚一说完,竟然又喘鸣症发作,一声声咳着越发撕心裂肺,可渐渐的没多会儿就连咳出声来的力气都没了。追命急得泪都快掉了出来,手忙脚乱的在无情身上寻了半天也没找着应急的药物,而无情已是咳得没了指点他的余地。他忽然回头神来,爬起来连滑带摔的下到斜坡底部,扳开扶手上的暗格拿起白色的瓷瓶手脚并用的奔回无情身边,倒出一粒药丸送入无情的口中,可无情已是连咀嚼吞咽都抽不出力气,追命情急之下从无情口里取出药丸放进自己嘴里嚼碎,然后捧起无情的面孔将唇贴了上去,混合着唾液用舌头尽量的把药渣往里面送,无情也拼命的使出了一点力气,到底将药吞了下去。追命直起了身来将无情也扶高了一点,空着的另一只手不敢像普通时候那样轻拍无情的背部,只好一下下轻轻的由上到下抚着助他吞咽。无情又咳了一阵终于止住,只虚弱的发不声来的喘息着。追命含着泪说:“无情我背你去寻大夫。”

无情看了他一眼,也不点头或摇头示意,转头目光飘向了空中,仍是喘息了好一会儿,终于大致平稳住气息,再一开口已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只弱弱的平静问道:“你见过铁手和冷血没有?”这话里的意思追命听得明白,赶紧回答说:“我不知,我同他们一早便分散开了。”

无情想了想,继续说:“你再去下面帮我把坐椅底下装着备用暗器的盒子给我,我一个人还能应付。你去找铁手和冷血,路上若还碰见金兵就只管逃命,不要打了。”追命立刻便摇头反对:“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这时他脑筋倒又如平日般转得快了,没等无情答他,便有理有据的叙叙分析说:“一来这里已离开我们最初的地方太远了,地域这般开阔,天色又快暗了,我不是冷血,实在不知道从哪里找起,二来如果他们没什么大碍,那么总能够自己想办法,如果……如果他们有什么,我也背不了你们三个。不如我先背你到附近的村子找到大夫治我们的伤,等到明天天明了再作打算如何去寻他们。”

无情眼神暗淡了下去,轻声的缓缓说道:“你忘了金兵都打到了这里来,附近就算有村庄,也早就没人了。”

追命一下子噤了声,注视向无情的目光虽仍是有神,可神情终于染上了凄凉。但他立刻又振作了起来,不气馁的说:“就算没了大夫,总还有绷带药物留下,只要去得到那里,好歹我们可以互相止血疗伤。我有伤在背上,不靠你自己可是没法子的。”

无情闭上眼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到这里前我看过的地图只标了城镇,不过方圆百里之内只有往北约二、三十里有条小河流,上游地势多山陡峭,下游地势还算平坦开阔,如果真有村庄,那么只可能是沿着这条河顺着往下游找。”

刚一听完无情的说话,追命就立即拉起无情要往背上背,被无情赶紧止住说:“你还是去拿暗器给我。”追命听了也是在理,就又滑下小斜坡去,翻开坐椅碎裂开的残骸,这才发现想是劈坏轮椅这一刀劲道太强,收藏于下面的竹制匣子已也是自正中断开,各色暗器零零散散的撒在了地面上,他略一思考,便借着外衣前裾上的一个刀口用力将整个下摆都撕了下来,已顾不得扎手,尽可能齐全的拢起暗器放到布里,扎成一个简单的包袱,然后爬回无情身边。无情看到他拿的并非竹匣时也目光一闪,但没有多说什么,任追命来背他。追命跪低下辅助着无情伏到自己背上,让他双手在自己胸前结好并挂住包袱,再向后伸出手去摸索到无情的大腿拉扯到自己腰间箍紧,然后咬了咬牙,先是抬起了一边腿半跪住,再一使劲终于站起了身来,虽然摇晃了一下,但好歹还是稳稳的站住了。

“哪边是北?”追命问。

无情无力的伸起手指了下左前方,追命深吸了口气,对无情说了句“你千万别睡”,便身形如同将跌倒般的冲了出去。

傍晚过后的天色迅速的暗了下来,追命虽根本不得抬头往上看去的工夫,但也估得到天空中应是严丝合缝的满铺着云层,所以才连一丝星月之光都没有漏下。现在又身处荒郊野岭,四下里黑灯瞎火的,不由得不迫他必须集中起十二分的精力来盯紧了前路,所幸这一路上都还算平稳,至多不过是丛生的野草,并没碰上岩石峭壁阻路,他现在一点也没有任何窜动跳跃、甚至仅仅是转换一点方向的余裕,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一气的直直往前冲去,双腿疲软得似乎也完全没再由大脑指挥,只是如同自作主张般的在机械的迈动。他不敢停下来喘口气歇息,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失了这股向前的劲头,就一定会扑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无情安静顺从的伏在他的背上,他以前看他时留下的瘦弱印象,并没有意料到现在会有这般沉得坠手,可又奇怪得觉得还是过于轻巧,没什么实实在在的感觉能令他安心。他挂心着无情的情况,狂奔之中那短短的二个字一直堵在胸口,可就是没有能喊出口来的那份力气,只是还能感觉到无情微弱的呼吸仍轻柔的扑在自己颈上,总算也还能稍稍放心。

忽然间他脚底下一滑,没能稳得住平衡,整个人便脚步乱踏的猛冲前了几步,幸亏在跌倒之前一只脚向前跨住正抵住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卡住,身子本该遂着惯性向前飞出去,但亏得有无情的重量承受在背上,自己也在紧急之间将重心往下拉得胸膛几乎与地面平行,终于还是堪堪的站住了,不过这刚一停下,两条腿立刻就开始颤得跟筛糠一样,左手也刹那间懈了劲,无情的整个身子便随着滑下的大腿向一边倾去,追命慌乱中伸手扯住了无情的裤筒,就这么勉强的拉着提了回来,同时将下唇咬出了血用力一抖将无情重新调正,然后才将他松开了的那边腿再抱紧。终于能够又稳住,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感觉到有细细的雨丝落到了裸露处的皮肤上,看向脚下,黑夜中深色的短草被润出了莹莹的光泽。

他心里一下子涌上了道不尽的委屈。

无情的头动了动,将唇贴近了追命的耳边,气若游丝的说:“你还是放下我吧。”

“啊——”追命凄厉的长啸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又生出来一股力气,人便同离弦之箭一般又冲了出去。脚下踏过的草地虽变得湿腻,可凭着这股势头,竟只让他在跌跌滑滑的奔跑中速度来得更快上了许多。他只听见伏在他肩头上的无情一声轻叹,然后便静得连气息都快没了。虽也有几次差点止不住要滑倒,到底也还是有惊无险的避过。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雨在不知不觉中也已停住了,有月光洒了下来,终于让他看见了前方远远的流淌着河流丝带般温润的水光。

追命心中一阵喜悦,感觉一瞬间身体的疲惫顿时缓了不少,连背上的无情都不再觉得有多沉重,脚步也稳了几分。他一点一点的调了方向,渐渐的冲到了河边沿着河岸往下游的方向奔跑。这河流得缓慢,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在他们的面前蜿蜒而下,追命便不断的将一个个细碎的波纹抛到了身后。没跑上多久,就看见了一座小小的黝黑的村庄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他兴奋的一抬起头,“无情”二字刚要喊了出口,脚下却疏忽的踩到了一块光滑的圆石之上。

这次他没那么好运的终于滑倒下去,落地时胸口重重的磕上了一块岩石,痛得他只一声闷哼,连惨叫出声的精力都没有了。他背上的无情给摔飞了出去,跌坠在河滩上往下滚了半周,大半个身子都浸到了水中,而他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了一下,这一声听在追命耳里,简直如心脏被人用手揪住。无情原本挂在手上的包袱在他身旁散了开来,各式各样的暗器便零零星星的铺展在地上,映出一片银光。

追命发了狂般的悲鸣着向无情爬了过去,全身既痛又累的站不起身来,就半跪半卧着,拼命使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将无情从水里拖了出来,然后自己也筋疲力尽的躺倒在了他身旁。追命抓起无情的一只手,捏在手里,简直已没了活物该有的温度,他不敢多想,只使劲摇着,并一声声不停的呼唤着无情的名字。无情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缓缓的拧过头来看向他,翕动着嘴唇动出了“追命”二字的唇型。追命长呼出一口气,又哭又笑的大声号啕了起来,这时才感觉到胸口痛得如火烧一般,用手轻轻搭上抚摸了下状况,便知道断了不只一根肋骨。

无情抽动着嘴角,轻笑着虚弱的说:“你样子真难看。”

追命抽泣着毫不示弱的还以颜色:“我知道你一向嫉妒我比你俊秀,你不要以为现在你样子整洁过我,等小爷我将脸洗得干干净净,再治好了伤,照样还是开封府的第一美男子。”

无情这会儿的精神倒胜了先前,气息虽听着微弱,眼神里却凝着光,继续像平日那样和追命针锋相对的嘲弄了过去:“开封府老早就没了,你还开封府的第一美男子呢!我看你是第一神棍还差不多。”

“你说话不要太过分,我扮神棍……不对是大师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老揪住不放!”

这次却听不见无情的回话,追命心中一紧,向他看过去,无情却已经阖上了双眼。月光将他白皙的面孔照得分明清楚,细致的五官处处都显得精巧,只是却没多少活气。

追命睁大了双眼,想从无情脸上捕捉到一次睫毛轻微的颤动,听见不可闻的呼吸之声,忽然如同一只小动物般的呜咽起来,颤抖着向无情的脖子伸出手去,却又不敢真的搭上。

他就这样一直伸着手定在无情的颈旁,哭泣着哭到没了气力,渐渐的眼前变成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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